勾寻刚回头就看见这辣眼睛的一幕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，又转过了头。
    那时，神启所造的神族早已全部陨灭，天地间只剩下一位神秘的神族。
    勾寻找到玖爔的神魂后，温养十几万年之久，才重新唤醒了玖爔残留的神识。
    刚醒来的神识懵懂至极，宛若初生的婴孩，什么都不知道，但这对勾寻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。
    神识苏醒后，神魂的温养和修炼速度大幅度提升，要不了几万年，玖爔就能投胎转世，重新活过来。
    但神魂越来越强后，气息也越来越难掩盖，终于有一天，天道察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气息。
    终于，勾寻和天道交手了，他将之前的仇恨和愤怒一起宣泄了出来。
    这一战早该打了，他无数次后悔当初没有和神启一起把这个该死的天道打散了，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结局。
    其实勾寻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过天道，但他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，就是无法同归于尽，他也要重创天道。
    结局就是，他想得太简单了。
    天道虽然被法则压制，能力所有削弱受限，但当时的祂还是太过强大，勾寻不敌，被天道斩去一尾。
    勾寻的表情有些自嘲，“当时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，天道真的会杀了我。”
    斩尾之痛，无异于剥皮抽骨，勾寻清楚的知道，天道已经动了杀心，祂会杀了他。
    濒临死亡之际，他没有恐惧，似乎也没有怨恨，他的内心突然平静得可怕。
    他想，终于结束了…
    他半死不活，浑浑噩噩过的这些年，似乎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。
    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目标，也没有欲望。
    以前是为了神启，后来是为了神启和玖爔，再后来，他们都不在了…
    他就像一只没有线的风筝，漫无目的随风飘荡。
    后来，他找到了玖爔的神魂。
    好像那根线又回到了他身上，可对他来说，似乎也没有区别，有线没线，他都在飘着，从来都没有自己的方向。
    他想，他也累了…
    意识模糊之际，他似乎看到了一道手持长枪的玄色的背影，耳边是他忽大忽小有些模糊的声音。
    他说：“你应该最不想被我救下，勾寻，今日之仇，记得亲手报复回来…”
    彻底失去意识前，勾寻最后的念头就是，他一定要亲自收拾这个目无尊长臭小子一顿！
    勾寻也是他能叫的吗？！
    是的，就算从未没见过，就算勾寻身受重伤意识模糊，但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勾寻的内心就已经有了答案。
    他想，偌大的天地间，六道三界，也只有他和那位神族敢跟天道出手了。
    “我醒来的时候，他已经离开了， 还顺道修补了洞里的阵法。”
    “难怪…”陆君珩轻描淡写地吐槽道：“难怪一个推演阵法三个多小时毫无进步。”
    勾寻：“…”
    他承认他确实在阵法天赋上有所欠缺，但若不是他找到的那些阵法，他也没机会修补改进啊！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俞初一边吃瓜子一边好奇道：“后来你教训他了吗？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为何？”
    勾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，陆君珩见状，瞬间就明白了，淡淡道：“他觉得丢人，不好意思。”
    “陆君珩你…”
    “勾寻，你这样不好。”俞初微微皱眉，语气非常认真，“要知恩图报，勾寻，这样简单的道理还要本神教你吗？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！”
    勾寻瞬间哽住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没忍住，“玖爔，你是打算把我气死吗？”
    “没有啊，本神还要给你养老呢。”
    勾寻：“…”
    “对了勾寻，那个神族的名字叫什么？有我的好听吗？”
    “…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    “因为你的名字是本座起的！”
    俞初不依不饶，“那你说他叫什么，不然本神…”
    “玖爔，小…”勾寻看着那硕大的盘子和plus版的小龙虾，瞬间语塞，“…大龙虾来了。”
    俞初瞬间眼睛一亮，“陆君珩你给我剥。”
    陆君珩声音低沉，带着特有的温柔，“好，给你剥。”
    俞初满足了，眼睛盯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龙虾，完全舍不得移开视线。
    突然间，他眉头微皱，担忧道：“勾寻，你是不是得老年痴呆了？”
    不然怎么不告诉他名字，肯定是勾寻老年痴呆忘了！
    “咳…咳咳咳…本座没有！”勾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失控道：“你看我这花容月貌风华绝代的模样，像老年痴呆吗？啊？！”
    陆君珩动作微顿，平静道：“花容月貌不是这么用的。”
    “不、重、要！”
    俞初不赞同地看着勾寻，皱眉道：“你不要吼他。”
    勾寻：“…”
    0.01秒后，包厢只剩下两个人，不…还有两位被吓傻了的服务员。
    第198章 飘飘
    静华山，俞初和陆君珩到的时候，勾寻正躺在山道旁的树荫下睡觉。
    勾寻身边摆满了瓜果鲜花，一只金色毛发的小金丝猴正蹲在一旁殷勤地为他扇风，白狐则是轻轻摇着尾巴驱赶蚊子，秋日午后，这场景好不惬意。
    “陆君珩，爸爸说年纪大的人觉少，可勾寻怎么老爱睡觉？”
    “阿初，也有贪觉的老年人的…”
    听见动静，小猴子和白狐瞬间消失在树丛间，勾寻也平静地睁开了眼，不仅没有炸毛，语气还带着一股诡异的平静和忧伤，“是啊…本座年纪大了，也该退隐江湖，从此不问世事了，免得招人嫌弃…”
    “嗯？谁嫌弃你了？”
    勾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，喃喃道：“年纪大了果然不受人待见，都说养儿防老，命苦啊，唉…”
    俞初满头问号，一边往嘴里塞香瓜一边问道：“陆君珩，他在说什么，本神怎么听不懂？”
    陆君珩：“…没什么，戏瘾犯了。”
    “哦…”俞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走到勾寻旁边蹲下，认真道：“勾寻，你还没告诉本神那个神族的名字。”
    勾寻深深叹了口气，默默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“勾寻，勾寻…”俞初不满的推了推他的脑袋，嘟囔道：“你是不是真的得老年痴呆了，怎么…”
    “苍寂。”
    “怎么老是不…什么？”
    “天地同悲，苍生寂静。神族新神，名曰苍寂，是为纪念主神之死。”
    勾寻睁开眼，眼神幽深地看着湛蓝的天空，幽幽道：“玖燨，你看，神族就是这样自私的种族，为了所谓的愧疚，就这样将如此沉重孤寂的名字赋予了他。”
    神族逝去千万年的岁月中，苍寂独自背负着神族一切，孤独地行走于世间。
    勾寻偶尔也曾想起他，不禁感慨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苍寂甚至比神启更加孤独，神启最起码还拥有过最纯粹的开心和快乐，也拥有真心相待的朋友。
    但在众神愧疚中诞生的苍寂，从出生那一刻起，他的生命就注定是孤独而沉重的。
    “陆君珩，你就不好奇吗？”勾寻看向陆君珩，眼底闪烁着神秘的幽光。
    他不仅看不清陆君珩的灵魂，就连推演阵法都频频出错，就算他在阵法方面再没有天赋，也不可能一点都推算不出来。
    三界六道，唯一不在六道轮回中，不受天地规律法则约束的，只有神族。
    陆君珩神情不变，眼神平静极了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，淡淡道：“好不好奇能改变什么吗？”
    答案是，什么都改变不了…
    所以他好不好奇没有任何意义，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是谁，想要做什么就够了。
    勾寻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，起身拍了拍长袍，说道：“你说的没错，确实改变不了什么，既然如此，那就走吧，希望这次不会白来。”
    他有一种预感，这里一定会有他们要的答案。
    静华寺位于静华山深处，需要走一段很长的青石板山道，因此鲜少有人上香，路上的风景也还保留着最原始野性的美。
    风景尚好，三人也不急，一路悠闲地朝山上走去，没有多远，小猴子和白狐就探头探脑地跟上他们了。
    小猴子胆大，一直贴在陆君珩脚边。
    陆君珩将小金丝猴抱了起来，向俞初解释道：“之前在寺里的时候喂过它们几次。”
    冬季的时候山里没有食物，拂因大师时常在院外摆一些水果粗粮，供山里的动物充饥。
    这只金丝猴和白狐是静华寺的常客，隐隐有赖上长期饭票的意思，几乎已经成了静华寺的吉祥物。
    平时也会跟着跪经做早课，灵性十足，能听懂人说的话。
    眼见陆君珩要把手里的甜瓜塞给小猴子，俞初不高兴了，“那是我的，你不能给它，它不能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