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求我不要死

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6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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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砚舟的重点却在……萧云琅夸他了。
    启武帝在夸他!
    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。
    而且萧云琅的自称变了,不是“孤”,而是“我”。
    古时候,皇亲贵胄并非天天把“孤”“本王”“本宫”等称呼挂在嘴边,多用于正式场合,又或是需要强调身份差异的时候。
    萧云琅打从见面起,左手一个“孤”、右手一个“江公子”,把身份压得明明白白。
    江砚舟努力绷着脸,没人看得出他正满心欢喜,只是眼中藏着一点亮,端起茶杯回敬的时候,悄悄喝了一口大的。
    武帝给他敬的茶!
    萧云琅哪能知道他的小心思:“至于江府跟来的那两个人,你一定要留?”
    江砚舟点头啊点头:“江家要我每月传消息,传递方式只有他俩知道,如果他们没了,我就得自己去江府再找人。”
    “殿下放心,我会说什么都没打探到,或者,殿下可以利用他们朝江丞相传些假消息,没准将来某天能派上用场。”
    萧云琅觉得江砚舟实诚得过分了,一口一个江丞相,连亲爹都要割席。
    他把杯子一撂,爽快道:“好,他俩还你,但只能在院中做些洒扫的事,不忠心之人不配贴身伺候,风阑——”
    外间一个侍卫闻声而入:“殿下,风阑在。”
    “去给江公子倒杯茶,以后你就伺候在他身边。”
    先前萧云琅提到院中拨了五个人里,没有这位,风阑是贴身近卫,身份和地位明显不同。
    风阑上前,利索地单膝点地,给江砚舟倒了杯茶,举过头顶:“公子,请用茶。”
    护卫跪得太干脆,膝盖声磕得重响,把从来没被人跪过的现代小年轻江砚舟吓了一跳。
    萧云琅悠悠道:“风阑功夫不错,也会照顾人,还可以替你打理院子里的事。”
    风阑低着头,端茶的手非常稳。
    江砚舟接过茶,不习惯道:“你起来吧。”
    风阑依言起身,他果然妥帖细心:“壶中茶水要空了,公子可还要再续?”
    江砚舟:啊?这就要喝完啦?
    一个小茶壶本来也装不了多少,可这茶太贵了,江砚舟下意识看向萧云琅。
    在萧云琅看来,江砚舟为了一壶茶,拿那双秋波潋滟的眼巴巴瞧着他,可怜得很。
    仿佛无情出卖江家的跟他不是一个人。
    萧云琅:“……续,再让小厨房做些茶点,江公子想吃什么,只管吩咐。”
    江砚舟直了直身子:点心!
    江砚舟读历史,除了名人大事,也爱看民俗风物,对古代的东西都很感兴趣。
    说到点心,启朝有篇文记载,富贵人家每逢佳节大宴,有两道点心必不可少:
    雪香梅酪、春水小点。
    两个菜谱已经失传,在提起过它们味道的文章里,字字句句都能勾出松软香甜、余味绵长的口感,光是想象就让人无比嘴馋。
    江砚舟也想尝尝这古代名菜。
    可现在不节不年,没开宴,也不知道平时能不能吃,万一不能,说出来岂不是给别人添麻烦。
    他斟酌半晌,小心翼翼道:“枫糖烙饼,可以吗?”
    这是启朝风物志里记录的常见点心,应该没问题吧?
    萧云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    确认他真的没听错后,萧云琅神色不明再看江砚舟一眼:“可以。”
    枫糖烙饼,两个铜板一张,街边巷尾到处有卖,量大管饱,多是做工的人活儿干累了买一张充饥,又快又省事。
    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公子,上哪儿吃这种粗糙的烙饼?
    江家府上的仆从怕都对这种吃食不屑一顾。
    江砚舟浑然不知,以为过关了,还松了口气,就等着吃点心了。
    风阑提着茶壶去小厨房吩咐,萧云琅也起身:“那你好好养病,我还有事,先失陪。”
    他绕过屏风来到外间,外屋赫然坐着个柳鹤轩。
    柳鹤轩跟在萧云琅身后,两人一直走到屋外,门板一阖,他们站在雨水滴落的廊下,萧云琅面上各种表情都散了个干净。
    “都听清了?”
    柳鹤轩点头:“这位江公子……不容小觑。”
    送来的细作可能会玩欲擒故纵,先靠一些消息博取太子信任,再暗地里为江家谋划,江砚舟的举动就像这路数。
    但直到他把消息扔出来。
    事关赈灾,牵扯两州,江家不可能用自断一臂的方式来换,太亏。
    只能是江砚舟自己真心实意投靠太子。
    可为什么?
    毕竟在朝中人人看来,萧云琅没什么前途,就是把皇上用完就要扔的刀。
    他在世家眼中还是悖逆妄言、狂狷蛮横之辈。
    江砚舟赌他,还不如赌江家能赢到底。
    萧云琅搭在自己刀柄上点了点:“他对朝局了解都是从江府看的,不可能知道我的底细,除非他光是瞧着一连串的事,就能从中抽丝剥茧猜到背后有我的手笔。”
    柳鹤轩:“那他就是天纵奇才,在下自叹弗如。”
    萧云琅瞧着断了线的雨珠往下砸,初春的雨寒凉,孤枝难立:“又或者他真因为被迫嫁给男人的事伤了心,要跟江府彻底割席。”
    也不是没可能,时局要把人作棋子,可人是活的,心是能变的。
    江砚舟此人很矛盾,他看着矜贵,可有时又不像个世家公子。
    云雾白芽配枫糖烙饼,还有他和传闻里截然不同的性格……处处透着古怪。
    柳鹤轩揣着宽袖:“我们的人都安排在江北,现在有了江公子消息,淮州啊……”
    所以历史上赈灾案就是这么被翻出来的,太子果然有后手,他们的人进不了运粮的队,就安插在了江北。
    萧云琅屈指在刀柄上一弹:“隋镇抚不是领着人在梧州办差吗,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,听说淮州顺桃县出了陛下最爱的奇石,他回京时该顺路去看看。”
    “这奇石要是买成了,”萧云琅,“下一个锦衣卫同知就是他。”
    真能在顺桃县逮住世家偷梁换柱,大功一件。
    没有动用太子僚属,也是怕万一江砚舟是故意给消息,江家在顺桃县设了陷阱想构陷太子府,锦衣卫去更合适。
    到时候也能知道江砚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    雨点噼啪砸落,屋子里,深不可测的江公子躺进被窝里,捏着被角,无声翻了一个圈、又翻了一个圈,然后……
    唇角忍不住偷偷抿起丝丝笑意。
    他当然知道萧云琅没可能立刻信了自己。
    毕竟是从豺狼虎豹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帝王,怎么能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。
    所以他暂时也没有提自己中毒的事。
    昨天生病,肯定有大夫看过了,既然没提,应当是没看出来。
    萧云琅还没建立起对他的信赖,如果这时候知道他受制于江家,只会徒增太子府上下对他的疑虑。
    中毒的事就等萧云琅对自己信任点再看吧。
    江北之事落定后,他在太子府的处境就会好很多。
    江砚舟心情愉悦地把脸埋进被窝里,团吧团吧。
    团着团着,江砚舟后知后觉想起件事儿:
    江丞相只说每个月不喝解药会疼,但他没说长期不喝解药会怎样啊!
    会……死吗?
    第5章 你可以滚了
    在被窝里蛄蛹的江砚舟一顿,微微蹙起了如画的眉。
    比起死,他更怕疼。
    如果萧云琅暂时不需要他朝江府传递假消息,那么他每个月就只能先编点不疼不痒的事。
    表明自己兢兢业业监视太子,只是没探查到情况。
    是太子厉害,不能怪他。
    但如果江丞相得不到有用的消息,就不肯给他解药……
    江砚舟捏紧了被子。
    那就……先试试,万一发作起来没有说的那么吓人,万一他能忍过去呢?
    万蚁噬心,听起来就很像是唬人的话,还没毒发,先把人吓破胆。
    江砚舟缓缓呼吸,从被窝里探出病怏怏的脸来。
    大多数人都怕死,他不怕,大部分人不怕的东西,他却怕。
    除了痛,他还怕夜里的雷。
    屋外的雨还在喧嚣,但雷已经早早停了,幸好是在白天,若是放到夜里,雷声每一响,江砚舟就得跟着一抖。
    这是从前留下的后遗症。
    还是初中时的那场霸凌,当时他把架打完,寄宿的人家把他劈头盖脸骂了犹不够,还把江砚舟在门外关了一晚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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